會爬時就找不到人

在饒河街出生，學校問籍貫時，因為阿爸在汐止出生，一直以為自己的家族來自汐止。

阿爸過世後，整理阿爸的文件時，發現阿公感謝阿祖的筆記，才發現太祖原來在松山行商。太祖因為日本人來了，被迫結束松山的生意，搬到汐止中正路一帶行商。

阿姑說太祖生意做得很好，蓋了當時汐止算是非常豪華巴洛克建築，現在只剩斷壁殘跡，在基隆河邊看起來相當落寞。

太祖因故把多數遺產給了養子，阿祖只分到一間小小的房子，阿姑說阿公小時候生活困苦，但是經商有成，在汐止小有名氣。

日本人走了、國民黨來了，家裡很多土地被強行徵收、耕者有其田後，又讓阿爸的生活非常貧困。阿爸曾指著大馬路旁一大片被徵收的土地，說有的被徵收當校地，可是看起來有的根本沒有蓋學校。

阿爸是長子，好像因為家裡貧困，年紀很大才上學，而且小學只唸了兩年，後來考上汐止初中，畢業就去學木工。阿爸告訴師父，他一年就要出師，不然不當他的學徒。

一年後出師的阿爸，就搬到饒河街開手工傢俱店，聽說是相當高級的手藝，阿爸也因為滿臉鬍子，大家都叫他鬍鬚仔，市場的老闆都知道狗狗是鬍鬚仔囝。

不記得是出生前還是出生後，阿爸因為被騙、生活潦倒，讓狗狗當不成小開，只記得小時候經常搬家。有時候還是半夜搬走，走得很狼狽。

總之，童年的記憶就是家裡很窮，但是父母還是沒讓狗狗餓過肚子。

開始會爬，爸媽就找不到我。有時一出門就被腳踏車壓到，有一次爬到當時的屠宰場，被鄰居的阿mo抱回家。大哥哥阿mo抱著全身髒兮兮的我，氣噗噗的指責阿爸為什麼沒有看好這麼小的小孩。

其實這根本不是阿爸的錯，學會走路以後，只要大人沒看好，狗狗的浪子軌跡遍布松山各個角落。最常去媽祖宮、火車站、松山國小，擋火車、丟石頭、跑給司機追。

當然，肚子餓了就會回家。回家當然免不了一頓打、一頓罵，也學會察言觀色，在門口先看看爸媽的心情如何，再決定是否晚一點再回家吃飯。

有一次阿爸氣得指著時鐘問狗狗現在幾點了，這麼晚回來，居然說「講不出來不准吃飯」。因此，神奇的，在還搞不清楚數字的意思，狗狗很快就學會報時。

還好狗狗很會認路，只要去過一次，再遠的地方狗狗都可以找到。阿母很快就學會派狗狗出遠門送東西給親友、炫耀，讓親友知道狗狗很厲害。小狗狗搭公車免費，阿母的炫耀，很快的讓狗狗的浪人軌跡延伸到饒河街外面，很遠很遠，當然也包括汐止老家。

知道可以看電影以後，松都戲院就是我經常出入的地方，雖然那時候大概看不太懂在演什麼。

當然沒錢買票，狗狗的免費門票不外幾種：可以的話就直接大搖大擺跟著排隊人潮走進戲院、被收票小姐擋住時，有時就伸手牽著有買票的大姊姊、有時會在售票口問大姊姊是不是可以帶我進去。

沒錯，狗狗很會察言觀色，只要看起來很貴氣的大姊姊通常都不會拒絕，即使狗狗全身髒兮兮，只有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👀。

幾年前有國中同學問我幼稚園讀哪一所，我說大野外幼稚園，只差沒說那是免費的大自然幼兒園。